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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战士王皇义:舅家在哪里?

发布日期:2025-11-26 09:17    点击次数:85

  

快到春节了,我忍不住回想起小时候去亲戚家拜年的日子,最不想记起的是没法去舅舅家拜年,因为我压根不知道舅舅家到底在哪儿。

听人说,我舅舅家住在河南许昌襄城县的一个小村子里。1941年刚开年,河南就大旱,地里庄稼几乎绝收,闹起了大饥荒,饿死的人到处都是,卖孩子卖媳妇的事儿也经常发生。我妈五六岁的时候就被卖过两回:头一回,是拿两个烧饼换的,有个亲戚把她放在古庙旁边的大树下,就被别人抱走了。第二回,是在说好的地方,被人用毛巾堵住嘴,转了好几道手,最后到了陕西。六七岁时,我妈来到我家,成了我爸的童养媳。我家在渭河边上,住的都是从别的省逃荒过来的。这些人能吃苦,开荒种地,但日子过得还是紧巴巴的。我出生在解放后的第二年,之后乡亲们的生活才慢慢好起来。每年过年,看到别人家的孩子欢欢喜喜去舅家拜年,可我连河南的舅家具体在哪个县、哪个乡、哪个村都不知道,就算知道了,也不知道要攒多少钱才能见上一面。

我家里能走动的亲戚没几个:父亲有三兄弟,大伯做了别人家的上门女婿,叔叔去给他舅舅家延续香火了;还有三个姑姑,大姑走得早,我还没长大时,二姑和三姑也先后因病离开了。过年看到别人家那么多亲戚走动,我心里既羡慕又感到自卑。我常常问自己:“我的舅家到底在哪里?”也问过母亲这个问题。她总说,那时候的孩子不像现在这么机灵,很多事都迷迷糊糊的,记不太清了。

一到过年的时候,我就懒得出门,就算出去了也不想碰到熟人,碰到人也不想多聊几句。跟小伙伴们一起玩的时候也少了,有时候就自己到处溜达,还爱一个人坐在田地里发呆。

母亲六七岁时就来到我家生活。那时奶奶身体不好,母亲便一点点学会了做饭、纺线、织布、缝补等各种家务。小时候,我总记得,夜晚的煤油灯下,母亲的手一直忙碌着。冬天冷得厉害,母亲的手都冻出了口子,疼得不行时,她就把猪油放在煤油灯上烤化了,滴在伤口上。我问她疼不疼,她总说没事。但每年冬天,冻疮还是会犯,她还得继续做家务。有时母亲做饭,我就帮忙烧火。我们全家人的衣服、鞋子,都是母亲亲手一针一线缝制的。

母亲小时候遇上饥荒,两次被家里人卖掉,她刚懂点事就得干各种累人的家务活,心里有委屈也没处说。我本家的一位姑姑见状,把母亲接到她家住了些日子,好好宽慰了她一番。伯母也热心帮忙,给母亲介绍了位特别和善的尚家姨妈。这位姨妈对母亲和我们兄弟姐妹都特别好,让母亲感受到了很多温暖。现在,姨母姨夫虽然不在了,但我们两家的情谊还在,一直都有来往。母亲来我家后,把带她来龙窝村的那位老奶奶当作娘家人,我也跟着叫她外婆。外婆对我特别好,我每次放假都会去看她。不过,我心里一直惦记着真正的舅家,这个念头总是挥之不去。

和母亲一同被卖到陕西的那位阿姨,年纪比母亲稍长一些,离家时的场景她仍历历在目。不过,她和母亲是在前往陕西的火车上才相遇的,只知道彼此老家离得不远,却不清楚具体地址。后来,阿姨找到了自己的娘家,向家人提到了我母亲的情况。几年后,有个自称是大舅的人来找母亲,可一问之下,发现姓名、家里人还有村名都对不上号。

那时我已经在部队里待了好几年了,父亲来信问我的打算,还说“要认亲戚就得认个真的”,我赞同父亲的观点,不想被欺骗。后来我当上干部后回家休假,向母亲打听舅舅家的情况,母亲说:“这么多年都熬过来了,找不到舅舅家也没关系,我娃把工作干好才是最重要的。你干得好,就是对我们最大的孝顺。家里的事有我和你爸操心,你专心把部队的事做好就行。”那时未婚的干部每两年才能休一次假,假期也只有20天,跟祖母、父母聊聊天,见见小伙伴、老同学,转眼间就到了返回部队的日子。再后来,大妹按照大舅留下的地址寄过几次信,但不知为何,一直没有收到回信,寻亲的事也就搁置了。

熬过严寒的人,最能体会阳光的珍贵。新中国成立后,我家的日子比过去宽裕多了。尝过生活艰辛的母亲打心底里感激共产党,在生产队里干活特别拼命,没多久就赢得了乡亲们的称赞。她当上了妇女队长,后来又成了公社妇联的干部,差不多和我同一时间入了党。看到我进步快,母亲打心眼里高兴。1975年,县里开大寨式先进表彰会,母亲也光荣地参加了。

爸妈都没上过学,总说自己是大字不识的“睁眼瞎”,但对孩子念书的事特别上心。我是家里头一个念初中的,1966年初中毕业那会儿赶上“文革”停招,直到1968年2月实在没出路才去参的军。报名都快截止了父亲才松口,奶奶没吭声,我心里清楚她舍不得大孙子走。只有母亲打心眼里支持我。后来我在部队写的每封信,奶奶都让妹妹一字一句念给她听,连寄信地址“宁夏石嘴山市8050部队71分队”都跟着念叨好几遍。我从来没问过母亲,奶奶有没有因为她同意我去当兵而埋怨过她。

老人在离世前,一只手紧紧握着我的信,另一只手则拉着未婚妻的手,嘴里还念叨着我的小名。后来,是未婚妻代替我去为祖母操办了后事。我的四个弟弟妹妹都还在读高中。我参军后提了干,二弟也走了和我一样的路。家里门上因此挂上了两块军属光荣的牌子。三弟各方面条件都达标了,但大队因为家里劳动力不够,坚决不放他走。母亲为此和大队争论了好多次,甚至发誓说不需要队里的任何帮助,可还是没能改变结果。要是三弟能顺利参军,我们家就能挂上第三块军属牌了。

明朝那会儿,渭河往北改道了,户县和兴平县在划分地界时老是起争执,甚至还闹出了好几条人命。后来咸阳那边出面协调,重新划定了界限,还在河两岸用石头和水泥砌了坚固的堤坝,防止发大水冲垮河岸,让河道再往北挪。

为了这事,户县动员了好多农民,他们直接在工地住下吃住,一连十几天从秦岭拉石头来修渭河岸。那时候,我爸妈还有大妹都去帮忙了。但家里还养着猪,人也得吃饭,有天我爸就请假回家磨面、喂猪,忙了一整夜没合眼,结果第二天一早骑车去工地的路上,突然就脑溢血倒下了,动弹不得。我妈在医院照顾了他几十天,多亏了梅家姑姑做好馒头让姑父送来,家里亲戚也都常来看望照顾。我爸的病是好了点,但落下了半身不遂的后遗症。这事我妈没让弟弟妹妹告诉我,还是我未婚妻发电报我才晓得的。当时师政治部的陈仲新科长正带我下部队调研,那时候通讯不方便,科长就让我先写信问清楚情况再说。

自从听到父亲出院的消息,我就一直忙到在宝鸡军部的读书班结束,半年之后才抽空回家看望。我握着父亲因病半瘫的手脚,满心酸楚却说不出话。我跑遍了省里、县里的医院,还找了中医,可都没能治好父亲的病。母亲还是一如既往地说:“你以部队的事为重,该走就走,家里有我呢,别担心。”我无言以对,只能更加努力地工作,不然,就太对不起母亲了,那便成了既不孝顺也不忠诚的人。父亲这一病,家里不仅少了个干活的人,还得不断花钱给他治病。

1978年阴历七月初三那天,我闺女出生还没满百天,我父亲就离世了。那时,我在21军政治部组织处做党委秘书,那天夜里十一点半,电话来了,因为交通不便,我第二天下午才到家。到家时,父亲已经说不出话,只大口喘气,嘴里不断吐出脏东西,暑假在家的中医学院学生周永学一直在给他擦拭。我守在他身边,直到他咽气,一直握着他的手感受脉搏。父亲去世时才49岁,母亲也才43岁。那时,我妹妹和二弟还没成家,三弟和小妹还在念书。我成家后,虽然当民办老师的媳妇儿靠几块钱换工分,成了家里的顶梁柱,可日子还是过得紧巴巴的。父亲咽气那一刻,母亲哭得撕心裂肺。我想去劝,旁边一位老人拉住我说:“孩子,让你妈哭吧,哭出来心里能好受点。”

大舅没回我妹妹写给他的信,妈妈总叮嘱我,在部队里要以工作为重,别让家里的事分了心。但我一直惦记着,“舅舅家到底在哪儿?”这成了我心里的一个结。在长达39年的军旅生涯中,我调换了18次工作,尤其是在青藏高原待了17年,还出了车祸受了伤,身体状况大不如往昔。妈妈好几次来部队看我们一家,虽然她从没直接说过要找娘家,但私下里却向一些河南籍的干部打听过。这些战友们也很上心,按照她记忆中那个大概在某个县、名叫“寿城里”的村子去找,结果都一无所获。有位在北京的河南籍战友给我出了个主意,让我根据舅舅当年的活动范围,找当地的民政部门帮着找找,说不定能找到。可我说我实在太忙了,总担心部队的工作没做好,有时候连休假都顾不上,只能等我退休后,再踏上寻找亲人的路了。

我55岁就达到了退休的界限,56岁正式退了。我妈问我:“你之前不是干得挺不错嘛,前阵子央视还夸你们单位好呢,咋就退休了?”我说是到岁数了,她不信,还问:“你是不是犯啥错了?”我反问道:“你自己的孩子啥样,你还不清楚?”她说:“只要你工作干得好,对得起国家和党,没犯啥错,我就不说什么。”后来,有个当大官的战友出事了,她又来问我:“你可别有啥事啊?”我笑着回应:“你儿子要是真出事了,还能安然回来吗?”最后,她得知大孙子和我女儿两口子都还在部队,就叮嘱我:“跟孩子们好好说说,千万别出啥差错,名声重要,咱可不能丢脸!”汶川地震时,我女儿参加了全军的心理援助队;后来,小两口还都立了三等功。我妈高兴得不得了。

此刻,我情不自禁地想到了宋朝那位佘老太君。说真的,前几年,还有新闻报道过我妈支持军队的事呢。

时光匆匆,上一辈的人慢慢变老了,他们想找到亲人的心情也越来越迫切。这七十年来,河南的舅舅家也一直在为寻找亲人而操心、奔波,最后终于确定我母亲就是他们的亲姐妹。2010年4月的一天,二弟给我打电话,说河南的三姨和四姨要来看望母亲,问我要不要做个亲子鉴定确认一下。我叹了口气说:“真是对不起母亲,是我们不孝。不用做亲子鉴定了,只要咱妈认她们,那就是真的亲人。”这个消息是四姨在深圳工作的儿子郑占旗告诉我的。表弟把电话打到镇上,镇上工作人员问清情况后,马上就通知了我们家。

在西安火车站的出站口,我和妻子、三弟正焦急地等着,可人都快走光了,还没见着要接的人。还是妻子眼尖,在出站的人群里瞅见了我们要接的亲戚。她赶紧走上前,一边喊着“姨”,一边拉着她们问长问短。母亲得知我们已接到亲戚后,还一个劲儿地问:“像不像啊?”妻子笑着回应:“特别像,不信等回家您看看。”姨姨到家那天,刚好赶上村里“牛马王宙”办庙会,乡亲们听说这喜事,都来道喜。过了两天,我和妻子陪着母亲和三位姐妹一起回娘家。

早早就等在家中的大舅(就是当年四处找母亲的那位大舅)和二舅一家,一见到母亲,都忍不住抹着眼泪,拉着她进屋坐下,聊起了这七十年的分离之苦。我喝了口水,便跟大舅说想去外爷外婆的坟上看看。大舅告诉我,按当地的风俗,上坟得上午去。第二天,天刚蒙蒙亮,我和爱人就赶紧去商店买了些祭品。吃早饭时,大姨也来了,她一进门就大声喊着母亲的乳名,抱着这个分别已久的妹妹,又是哭又是笑的。等所有亲人都吃完饭,我们便一同前往外爷外婆的坟前祭拜。我跪在二老坟边,泪水止不住地流,嘴里不停地说着:“是我不好,回来得太迟了,太迟了……”我跪着说了大概二十分钟。后来,大舅和二舅把我扶起来,我们一起给坟添土、上香、烧纸。

七十年的离散之情,三天三夜也说不尽。母亲离家时年纪尚幼,对第一户买家的记忆早已模糊不清。舅家原本姓高,她却错记成了"曹村"的曹姓;她乳名原叫过妮,每换一家就改一次名,到我家时便成了曹桂兰。还把父亲错当成了祖父。大舅领我们去看老宅,只剩半截残墙,可那棵刚抽新芽的老槐树还在。门前的河早干了,但那座老石桥还立着。这时母亲才拉着我说:"看,这就是你舅家,没错的。"大舅笑着打趣:"我就是当年找你妈的那个真大舅,不信你问你妈,是不是?大舅可没诓你。"满屋子人都乐了,笑得特别舒心。

我把母亲这次回她娘家的事儿,说成是我“去舅舅家”,虽然这么说不太准确,但确实是我心里的真实想法。回来后,我特意多洗了几套照片寄给大舅,还特地买了本相册让母亲好好收着。

在青藏高原待了十多年,我这咳嗽的毛病一直就没好利索。到舅舅家那天晚上,我就不幸感冒了,咳得没完没了。要是这时候去医院,那多影响和亲戚们相聚的欢乐氛围啊。可要是马上就走,也实在太不近人情了,所以我决定再留两天。第三天,两个舅舅带着我们分别去了大姨、三姨、四姨家拜访。到了晚上,我就赶紧联系了在武警总部的一个战友,让他帮忙安排许昌武警支队派辆车,到襄城县的农村接我们,再送我们去郑州。我跟大家保证:等天气暖和了,我妈一定会回来多住一阵子。后来,我们跟亲戚们一直保持着联系,我妈还回了两次娘家,一次住了一个月,一次住了两个月。我妈的那些侄子、外甥们,一家一家地热情招待我们,又是买这又是买那,还变着花样做好吃的。大舅、二舅、三姨、四姨还有占旗,也都多次去看望我妈。我妈心里别提多高兴了。

从舅舅家回来没多久,大姨的儿子就写信找我帮忙。他说自己儿子在新疆当兵时,训练中脚受了伤,里面打了钢钉一直没取出来,现在脚还没完全恢复好,一下雨刮风就疼得厉害。这位表弟自己多年前在矿上出了事故,腿落下了残疾,可还是坚持把儿子送去部队,这事让我特别感动,这就是中原百姓的爱国心啊。我查了相关资料后,就请《人民军队》报社的樊增民社长帮忙协调,还分别给新疆军区和兰州军区联勤部的领导写了信说明情况,很快残疾等级评定就解决了。这也算是我对舅舅家亲人的一点回报吧。建党一百周年时,我和母亲都拿到了“光荣在党50年纪念章”。我根据母亲一生的经历写了篇“翻身不忘共产党,报恩永远在路上”的文章,发在了几个公众号上。

“岳母刺字”的典故一直被人们传颂,那份“忠诚报国”的信念也传递到了母亲这一辈。作为炎黄子孙,我们自然会将这份精神一代代延续下去。

孩子们打算给妈妈办个寿宴,可妈妈只记得自己是1935年生的,具体哪月哪日实在想不起来了,问了大姨和大舅,他们也都不记得。妈妈一直不愿过寿,或许是不愿再回忆起那些艰难的日子。写到这里,想到妈妈如今已九十高龄,身体还硬朗,我每天都在心里默默祝愿妈妈健康长寿。

于2025年元月22日,在西安提笔写下此文

王皇义是陕西户县出生的,1950年8月生的他,在1968年2月选择参军,次年就入了党。他当过兵,做过班长,还担任过连队指导员。后来,他在军、师、团各级政治部(处)担任过干事,还在军政治部组织处当过党委秘书,也在师政治部做过秘书和组织科长。之后,他成为团政治处主任、团政委,又担任过军分区政治部主任、副政委,最终成为政委。他拥有陆军大校的军衔。

他曾领导的团政治处,被兰州军区授予“扎根基层锐意创新的政治处”这一荣誉称号;1987年7月下旬,他参加了全军英雄模范代表会议,并得到党和国家、军队领导人的亲切接见;2005年6月,他担任政委的果洛军分区党委,被评为全军先进榜样。他还主编、撰写了《军队政治指导员工作概论》《沿着黄河溯流而上》《我与雪山同岁月》等多部书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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